茶器

解《紅樓夢》漆茶盤密碼 探茶盤潛力股

茶盤一般印象在婚慶場合端茶迎客,怎又成為收藏熱點?茶盤襯托茶中一種氣派!使用者本身不同階級用不同等級材質,茶盤本身就被賦予次第!然而,茶盤本身擔任重要的調和角色:若是茶盤用的得當,彰顯陳列器物的氣度,更瞬間拉近喝茶人和一杯茶的邂逅。經由中國名著《紅樓夢》文本,今人吸吮茶盤的美感,奠基了藏茶盤潛質的資本。

曹雪芹《紅樓夢》中用過的茶盤,看起來微不足道卻承載著承先啟後的功能,充滿待客誠意搭起品茗啟動的接軌,引動杯與茶與人的結合。

茶盤讓杯子駐足在盤內,讓杯子揭起茶盤中凸顯的文化風景。《紅樓夢》中寫了成窯五彩小蓋鐘和兩鐘新茶,分別在不同材質茶盤上凸顯出特殊性。茶盤開啟品茗風雅影像,讓喝茶的活動時空借茶盤啟動芬香投射,更讓茶盤設計工藝技巧,探見茶盤形制和材質的品味。

《紅樓夢》提到用漆器做的器物,其間漆茶盤首見第六回:「……平兒站在炕沿邊,捧著小小的一個填漆茶盤,盤內一個小蓋鐘。鳳姐也不接茶,也不抬頭,只管撥手爐內的灰……。」

這件填漆茶盤的做法在《髹飾錄》中說:「即填彩漆也,磨顯其文,有乾色,有濕色,妍媚光華又有鑲嵌者,其地錦綾細文者越美艷」賈府的大總管王熙鳳使用的「填漆茶盤」如是講究,代表她除了一身華麗穿戴在身外,填漆茶盤正是隱喻權力在身!反射她身分符號象徵:華麗。另在賈母身上茶盤就不單是茶盤了!

《紅樓夢》第四十一回:「……只見妙玉親自捧了一個海棠花式雕漆填金雲龍獻壽的小茶盤,裡面放一個成窯五彩小蓋鐘,捧與賈母。」這回用的是「雕漆」作法是漆地上塗多層無油色漆,待第一層乾後打磨,再塗第二層,如此重複上漆打磨,直到需要的厚度,漆層可達一百至二百層,再雕出紋樣,分別呈現剔紅、剔黃、剔黑等樣貌海棠式茶盤直指海棠花無香卻高雅耐人尋味。

海棠花式作為傳統漆器、瓷器的形制,係取喻於海棠花是春天開的花。宋朝詩人蘇軾寫《海棠》一詩:「東風裊裊泛崇光,香霧空濛月轉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燒高燭照紅妝。」海棠被視為花中神仙海棠式瓷器自唐宋就受歡迎,以雕漆製成海棠茶盤此乃工藝之巔。

雕漆工法繁複所費時間長。《髹飾錄》中以剔紅稱之:「剔紅,即雕紅漆也,髹層之厚薄, 朱色之明暗,雕鏤之精粗,亦甚有巧拙。」第四十一回所用的雕漆茶盤,就是這款作法,妙玉拿出茶盤,使用對象是賈母,盤子上出現填金雲龍獻壽紋,明顯是妙玉要討喜賈母,將雲龍獻壽獻給長者。

另件漆盤窺見:不同階級用茶盤材質亦不同。這是曹雪芹寫書之妙在茶盤細節中看見另外洞天,第六十二回:「寶玉正欲走時,只見襲人走來,手內捧著一個小連環洋漆茶盤,裡面可式放著兩鐘新茶。」洋漆指的就是從日本輸入的漆器,物件彰顯大戶人家接通當時西方社會的奢侈品不落人後。

「洋漆」是清代特有的漆器名詞,台北故宮《集瓊藻多寶格》匣盒內保存著一本帳冊性質的小冊頁,冊頁條列七十三項存放物件的名稱,其中二條寫著:「洋漆方合一件」、「洋漆合一件」。清宮中的所稱的「洋漆」就是清代日本外銷到中國的蒔繪漆器。

賈府是貴族跟皇帝關係非常親近,使用洋漆茶盤彰顯《紅樓夢》賈寶玉、林黛玉的身分地位,比賈母用的雕漆填金雲龍獻壽小茶盤差了一截,但又比王熙鳳的填漆茶盤高了一階,漆器工法、置陳賈府裡人的品位階級。

日本蒔繪從中國學習技術後,獨創以檜木胎體上漆,有描金漆、彩繪漆、螺鈿漆…等。描金漆是最高等級,大抵用黑漆、灑金漆或紅漆為地,或用金銀彩漆描繪其千變萬化的圖案,飾金方面有平描、凸起、暈染,分別稱為平蒔繪、高蒔繪、研出蒔繪…等。蒔繪應用在茶道上的托盤,更見匠心獨運。

《紅樓夢》裡提到的洋漆茶盤來自於日本,正映和著日本抹茶道外另一主流─煎茶!這派別對於茶盤的精心運用。煎茶道是中國僧人隱元(1592-1673)引進日本京都後落地生根,他帶進中國福州、潮汕雙重品茶風味,適切引用以禪學的推廣受到認同。

煎茶道保留了爐銚煮水的風雅,應用茶盤形成規制化:用來放茶壺、茶杯用的「手前盤」,手前盤要和茶器顏色形制做統一搭配;另有「三器盤」放特定的茶心壺(茶入、茶罐)、仙媒(茶則)、袱紗(滌巾)。其排列組合自成格局。茶盤乘載芬芳的溫暖,更彰顯敬器惜物的品茗風雅。

《紅樓夢》中提到的漆器的第四個茶盤,在第九十二回有「黑漆茶盤」,其用途是來觀賞一件洋貨作為承載工具,雖未見形制描述卻透露賈府由繁盛走路凋零的情勢透見大觀園的貴族盛世漆器茶盤出現在不同章回,掩不住茶盤現出賈府大家的風情。用了不同的名稱,相同的是:當時貴族一種炫耀是消費「漆器」。四回文本裡面茶盤都用不同工法完成,顯現賈府使用的漆器相當講究,漆茶盤的精巧工藝實有兼美之處。

《紅樓夢》的漆茶盤透露許多密碼,而這些密碼代表中國傳統漆器的極致,日本流行的煎茶道寫照了漆茶盤的美學之致,若能細細品味古典文學中的器物,以及這些器物背後的工藝之美,就能在古人智慧與文學作品中,探究茶盤成為潛力股最大的核心價值。

◎收錄於【藝術收藏+設計2021年7月 #166】

池 宗憲

TeaParker,池宗憲。 資深媒體人暨茶學專家, 曾獲邀赴故宮、日本、美國、歐洲談茶論器鑑文物。 創作逾40本茶書,最自豪的是一分鐘教你學會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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