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壺

松林遺壺 一世驚奇 藝術家松林桂月之芝雲古壺

一件藏壺用器可探藏者其心窺見持壺者生活的趣味,流露其個人世界觀,內涵閒遠意境,更令人進入用壺人身心靈的思維。

「松林遺壺」系日本畫家松林桂月(1876-1963)所用,這把壺重新講述他在台灣美術發展歷史軌跡,更由宜興壺傳承帶來時空的角度去理解茶器在畫家身上留下藝術印記。

松林桂月,歷經明治、大正及昭和時代,被稱為「最後的文人畫家」,係日本南畫派領導者,在台灣的藝術史上有著舉足輕重的角色,先後擔任1928、1929、1934及1939年「台展」及「府展」的審查委員。台灣美術展覽會,簡稱為「台展」,自1927年至1936年共舉辦十回,1938年方由台灣總督府舉辦第一回「台灣總督府美術展」,簡稱「府展」,至1943年共計六回。

由於松林桂月畫家身分加上他審查委員身分曾發表對「台展」畫的觀點影響了台灣畫壇。1929年松林桂月受《台灣日日新報》訪問時指出:「本來台灣就地理上的關係上而言應屬於中國南方的南宋畫的作品。然而搬入作品中南宋畫的卻是很少,令人感到不足之處是整體的氣氛可說是內地的延伸。……」對照1929年台展作品中,陳進的〈秋聲〉、郭雪湖的〈春〉以日本畫為主的創作,少數如林玉山〈周濂溪〉以中國古代人物為題材,搭配宋明人物畫構圖,色彩與畫面空間,可見近代日本畫特色,審查員的松林桂月通過審查公開呼籲,希望台展作品中能看見南畫風格。

松林桂月評語帶動了此後參與台展畫家創作體裁的改變,如林玉山、呂鐵州、郭雪湖,有了這樣的認知,結合寫生手法與鄉土藝術內涵,展現了台展型穠麗細密的風格表現,成為新的轉變與突破。

台展/府展評審的選畫觀點自會影響作畫方向,也帶動台灣畫家的創作風格。松林桂月的觀點來自他的審美觀點,同時他也善於傳達日本藝術,他應用當時廣播媒介推動文化殖民,1940年7月28日的《台灣日日新報》廣播專欄,當日主持人是松林桂月,他以「畫家之書」為題,介紹日本古代畫家雪舟、椿椿山、池大雅等人的「書道」觀與逸事,用這樣的方式進行藝術的傳播,對於當時台灣的聽眾留下非常深刻。

他本身是東洋畫審查委員,更熱衷「書道」他認為書法應和西方美術同為被重視,藏壺木匣上探見他書寫與壺為伍的情感文字,加上他傳世墨寶出現茶碗、茶壺、茶托,見證了他書道的功力和創新表達。

松林桂月遺壺係用木匣藏放,木匣上面寫了:「芝雲鑑製水原沙,泥色含光似玉華,環尾更看昌記字,判知名匠苦心加,丁巳二月所獲。」該壺在1917年為松林桂月所獲,該壺應該屬於清末「昌記」商號出品,壺底款以篆書「芝雲鑑製」四字,該壺寫滿百年名壺身世傳奇。

昌記為陽字橢圓形印款,字工精細,壺嘴、壺身及壺把置於平面成一直線,又叫「三點金」,因此如把壺蓋、壺身分開,將壺身放到水面,可以浮於水,來表壺藝精良在壺蓋會蓋「水平」兩字,正是當時精品的標誌。

昌記款在民國外銷壺中,曾執壺之牛耳,該號的負責人承玉山和哥哥承金祥,先後在宜興開設順昌陶器店和順興陶器店,經營紫砂器,專門請當時名家余國良、朱可心、裴石民及吳雲根等人製壺,一般用「宜興紫砂款」,以「水平」蓋款加「昌記」把款是當時的高檔貨。松林桂月遺愛正是昌記商號高檔壺宜興壺。

那麼松林桂月有沒有用這把壺?又泡什麼茶?由壺身光澤可見被「養」過,紫砂壺內含莫奈石,在長期茶水淬鍊下自然結合紫砂發出幽幽如玉光澤,松林桂月在藏壺外匣寫下「泥色含光似玉華」十分寫實。

藏壺因壺身題字而貴,該壺藏盒有藏家松林桂月題字「泥色含光似玉華」如此的光潔,係由藏家泡茶養出來,壺上還刻有「壺中一品泉」每一筆都見金石之氣,足見芝雲的功力,壺因字而貴,此壺兩大家的墨寶更見真髓。

日治時期影響台灣畫壇的松林桂月,一生和茶結緣卻殊為人知,他和故鄉生產荻燒也有茶緣,參與了茶碗、茶壺繪畫,茶壺上畫了文人最愛的竹,可見其愛茶的深厚根基,由此可見松林桂月喜愛茶,將其藝術創作融入在茶道具中。又他出生於荻燒發源地日本山口縣荻市,由此淵源今人可以見到以荻燒為創作題材,有松林桂月題畫的作品;他和十二代坂倉新兵衛合作的荻燒茶碗,松林桂月以水墨手法畫了兩隻鯰魚十分律動;一對寶珠型急需壺上他畫滿竹葉寫意十足。

日人喝的抹茶或綠茶,所用的器物以荻燒而言,屬於低溫燒製而成,自然發茶性不及宜興壺雙球性結構特質,當他獲得宜興壺時,寫下對於壺的描述「水原砂」,可見他對紫砂壺胎土用料的考據。

對於壺外觀「泥色含光似玉華」的形容,見畫家對於顏色的觀察,通體光滑的壺表,顯示該壺經常使用,這款壺是品武夷茶的利器,他將今日所稱的把款,寫成「環尾」探見其文學修養,同樣為藝術工作者,他見這把壺作者如此雅致,給的評語是「名匠苦心加」幾個字,等同於給了鑑壺者「芝雲」一個讚,文人相惜在一把壺裡看見他們的通透的心靈交會,也讓今人收藏壺從壺的微不足道的幾個字看到寬闊的生活趣味,更流露出這位畫家內涵閒遠的意境。

松林桂月藏壺,反照在台灣博物館也藏他的畫和一組茶盤:台灣國立美術館收藏了松林桂月的水墨畫〈天竺〉、〈觀瀑圖〉、〈梅花〉、〈雪影濤聲圖〉、〈天保九如圖〉等,以及〈行草五言詩〉書法一件,另外在國立歷史博物館收藏了一件漆器〈松林桂月書法托皿〉,為日式木胎朱漆描金茶具托盤。此茶盤盤面髹朱漆,一組5件,盤心呈渦漩式同心圓圈飾,於盤沿以金漆書寫「室閑茶味清,桂月戲書」,口沿處髹金漆,增加整體穩重華麗之感,此類托盤常用於茶道儀式。荻燒茶壺、茶碗、漆盤是松林桂月原鄉日本的認同,收藏一把宜興壺書寫滿滿頌讚畫家愛茶用器的心靈交融。

相輝映的壺因人而貴,器上遺墨是松林桂月愛茶豐碑!

◎收錄於【藝術收藏+設計2023年3月 #1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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