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人詹台北報導】來自歐美的水晶杯,提出了杯子與飲料的分類分級制:喝水有水杯、喝酒有酒杯、酒杯中更見細分,像是法國波爾多產區的酒杯,與香檳區的香檳杯,或者是勃根地的酒也會使用專用的酒杯;反觀品茗的世界,多是一杯到底。
杯的表情,在茶湯注入時十分豐沛,品茶士選用杯得宜,杯器回報和顏悅色的笑意。茶湯溫柔婉約,柔情似水,潤飾苦澀,瞬間轉化,甘甜滑順;品茶士用杯不經心,大意擺杯,茶湯色滯,鮮活不再,苦澀滯口,令人不悅。
杯,放至低下位置,就在嘴巴離開口沿後,喪盡再續前緣的相會,就很難去賞析杯形優雅的風韻。杯的形狀可按製作者與使用者的交替變換,有平口形、斗笠形、筒柱形…,在杯形制變換中,必然和品茗方式構連著鮮為人知的戀曲:點茶法流行時代的綠茶,必以黑釉茶盞能益茶色為上;小壺泡茶品烏龍茶用白釉茶杯不改茶色為佳…。


何等無止境的杯器,讓各色不同的茶種現身?又是何款形制的杯器讓焙火茶器直竄,實踐茶君火臣的絕妙組合?
茶杯的符號詮釋,得先明白構成符號中的符徵(signifier)、符旨(signified)。杯子的「符徵」是其外在形式,亦即杯的外形:碗形、柱形…,「符旨」是杯子本身構成的物質像胎土、釉藥…。
符徵與符旨存在不穩定與任意的關係,常使符號指涉意義功能易於解構。例如,明代景德鎮窯的雞缸杯,傳世品罕見,仿品在符旨所構成的)胎土和青花釉下、五彩釉上的繪工幾可亂真,而符徵所最易表現出來的杯形亦復如是,那麼只由此來判斷而信以為真,這就是閱聽人解碼有誤,這正是以假亂真的「亂碼」。
解構杯器的符號出現亂碼係偽製,再舉曾為皇帝燒黑釉茶盞的內情。杯的外觀易仿,建陽窯黑釉「供御」款茶盞被視為宋代官窯器高價售出,只是茶盞圈足底部落有「供御」款。事實有底款的圈足是窯址找到的殘片,將圈足移花接木,成了有款識的黑釉「供御」款茶盞。
仿製品誤導解碼,指涉的是買賣雙方的意念,而杯器自身呈現指涉背後文化社會意涵,是賞杯美的開始。
品茶之細,由杯開始。同樣泡好阿里山高山茶,注入不同茶杯,產生不同湯色滋味。現代製白瓷杯與清代德化白瓷杯,茶湯顏色、滋味、香氣等盡露差異:明明同樣是瓷杯,現代瓷杯茶香隱隱,味新流竄,清代德化白瓷杯香揚四溢,味濃韻深。細品同款茶,味久回甘境遇大不同?杯子扮證人,鑑杯持玩就在第一口唇齒與杯子口沿凝聚滋味之際,品茗人感動有幾分?
正如杯中金黃茶湯都叫高山茶,是阿里山高山茶?霧社高山茶?杉林溪高山茶?明辨茶區山頭氣,可品真味,茶杯的符號解決需要精研細品,才能解讀斷代的密碼。杯器符號的密碼,正是開啟美的開始的大門。
賞杯之美,必取得杯與茶的連結性。並由此建構賞杯、品茗的二元相容。只是光賞杯自我玩味只是玩物,要以杯入茶才能感受萬千瀟灑,才能由輕巧杯的小趣小樂中,在平凡淺近間自得其樂。錘鍊會創造出精緻細美香氣,會暢達杯中茶湯滋味,才知「茶之為物至精」的精髓,就由杯口沿的輕撫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