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茶

畫會生津 顏頂生茶畫五氣朝元

茶對藝術工作者可以輕描為解渴飲料,亦可深情由茶延伸茶和藝的纏綿。顏頂生愛茶藏壺,初識時以為他將茶和壺當作日常嗜好,泡茶就是聊天最佳載體,而後愈喝愈明的腦路,我們探討了藏壺到不到代?茶葉的真實身分?

茶對顏頂生有了「靈異」,平日喝茶看似平凡,卻隱藏創作無限可能,領會不同做畫的呈現卻有恰似茶的溫柔,2012年「鵲華秋色」從故宮藏件出發,他用多媒體材完成,同名卻跨越百年時空的作品(見圖),「甘泉山」、「華不住山」換成「靜遠山顏」主題,恬靜畫下品茗的連動,我交融古今,以朱泥壺泡飲,大禹嶺高山氣韻接引鵲華秋色的山景,如是只因茶畫有著共好。

當時以畫家的畫設山景和高山茶的茶席,有著茶畫共感交集,而今再見顏頂生的畫卻讓我生津。

我用喝茶的五感來看畫,悟得畫中潛藏陳年老茶的韻味,陳年茶是幾年?有時候「老茶」幾個字帶過,就像看畫是新的,其色彩裡卻有醇厚的陳年,這種陳年由豐富的基底所堆砌而成。

陳年茶喝起來必須有和的溫馴醇和,來自藏放轉化過程中,茶質互相推動、互相補充,由新鮮走進陳斂,原本質地的「相剋」,經由發酵與烘焙的均衡,讓時間促使茶單寜醇化,如是茶質反而「相生」,如是形成茶質的太和。

在顏頂生畫作裡白、綠、紫、黑、橘,有的互補,有的相剋,卻能在畫布裡產生相生,相生就是和,本來是不同色系可以同時演奏出形式和諧,由畫色到品茗的「太和」說明了創作者能掌握新鮮的鮮綠,原本是過亢的特質,在陳化轉變井然有序中轉畫為剛柔並濟的鋪陳。

畫作有轉換的相對和互相補充的效果,以如是觀畫作,像茶焙火與單寧物質聚合適度形成「相和」,陳年茶的「和」是「以他平他」,畫作不同的色塊,以及同色系的色調聚合,產生新的畫面是一種和實生物?

作品中顏色的聚合,畫作的平衡才能得到新的滋味?紫色的線條,橫與直,出入周旋,看起來有多項元素的聚合,透過紫色線條可以感到畫者用時間和心會神通換得的精妙。

畫的外觀不因只看到它的顏色和筆觸,更引人注意的是:它的外質能夠引動身體的感動,思辨體驗畫作裡的特性,如是體會了像喝陳年茶和實生物的特質?並非無中生有。

藍色的流動著品茗時五氣朝元的妙境,五氣朝元指的是手掌心末梢,以及腳底的湧泉穴,茶喝了通氣就像看畫,藍線、白色會扭動引我們到哪裡?就像用心喝茶瞭解了五氣朝元就是喝了茶,剛剛所說的五個地方都會產生氣以及熱,我看顏頂生冷色系的畫卻有五氣朝元的妙,想到「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不正再現眼前?

簡單的線條和中間色系,亦若是「乾,陽物也;坤,陰物也。陰陽合德而剛柔有體…」這樣的線條和畫面,就如同品茶的人,品陳年茶有陰陽,太和之境,看畫能品味穿透至實際的味道,畫作扣人心弦,怎麼不會生津呢?

底色的黝黑佈局一層淡藍的帷幕,四塊鵝黃的光源讓人撩起陳年的綠茶:有新鮮,有陳年的氧化,兩者品時的醇合帶來清醒又放鬆,畫面的沉重,運筆的疏鬆,如天窗的光源,四射而來,就如同品陳五十年的茶,熱氣聚丹田,用意念調整,就像就像「五氣朝元圖」中所示,在身體中央部位的「土」、下方的「金水」以及上方的「水」、「火」互相串聯懷抱成一團。

畫作的創作動機,畫家所呈現的筆觸構圖,都是他積累的溫潤與和諧,是畫者身體和水火交融,才能達到運畫混合為一,看畫才是令觀者全身酥鬆暢然,不正是味蕾的回甘!

畫面的微紫、微藍的舒鬆感,側隱畫作的喜怒哀樂,看似沒有發散出來,不如說已是一種融為一體的「中」!「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畫的自然樣態映和品茶的中和。

躍動的色調,就像泡一壺茶,泡飲者不同的出湯時間,注水的輕重緩急,帶動解構茶湯滋味的濃淡,或更具發茶性的動力,這是愛茶引動的千回不厭倦?畫中的色,在藍紫的沉定中竄升出動態平衡的體悟,如癡茶的人理解了如何以人能夠求得茶水的交融。一個畫面的陰陽平衡,所呈現的中和之道,通過色系盈滿的布局,使底色的沉靜不衝突,一道藍綠白的光,神韻般的釋出茶山頭氣的仙靈妙趣,畫作前喝的是1950年代的紅印,還是80年代的後期紅印?紅印神韻釋出的真味,惟識真味才知:畫有神韻亦復如此。

看畫見於色卻盲於色,畫家有時畫替他說話,有時他替畫說畫掌握平衡,品茗得到真味,才知曉茶的生津,畫有味才是也是讓人周天起了微妙的氣息,帶來氣行環繞的功效。

畫中的紅線隱約,不是妖艷反是如《氣的樂章》所言:「後天之氣得之飲食與自然界之清氣,通過脾、肺、心等臟腑的作用轉化為宗氣、營氣、衛氣,宗氣出於胸中,是飲食水谷所生化之氣與吸入之新鮮空氣結合而成。」品茗的氣韻生動看畫亦如是。

看畫的色彩,怎麼跟眼睛和臟腑互相結合運行?看一幅畫,讓我們全身帶來氣感,就是全身有湧脈的循環,寫照了畫面的愉悅所觸動觀畫者的氣息。

畫家的畫就是一種靜觀自得再現內含的青春,是他多年來對茶的體悟,沉靜的甦醒,聯想不同茶的清香甘醇化入的醇和,用喝茶的心境,端詳了畫所帶來的生津,在簡約的線條裡蘊藏深厚的中和之韻:畫有著歲月,有著情意,有著與自然一體的回甘,你說畫會不會生津?

◎收錄於【藝術收藏+設計2023年8月 #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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